一只小甜橘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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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生 32








西凉人万万没有想到,萧平章即便身入绝境,所表现出的战斗力依旧让人不敢掉以轻心。然而,再英勇的将士面对这巨大的人数差异,也无力回天。随从他的下属尽皆战死,萧平章此刻亦是浑身是血,一柄长枪穿透他的身体,他却依然屹立不倒,纵是西凉军,此刻望着他也是又恨又怕,还有些许敬畏之心。


萧平旌匆匆赶来便看到此等惨相,他抽出腰间武器怒吼道:“给我杀!”喊杀声冲破云霄,西凉大军顿时手忙脚乱,长林军犹如一柄尖刀刺入西凉大军的心脏,数不尽的人头被抛飞,西凉拼死抵抗依旧兵败如山倒,疯狂逃窜中被一一杀之殆尽。看到萧平旌,萧平章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才卸了下去,口中控制不住的往外涌出鲜血。萧平旌从马上跃下,冲了过来,将捅穿身躯的长枪握在手中吼道:“快来人,军医!”


萧平章摇了摇头,自知无力回天,抓住萧平旌的手劝道:“不必…平旌,我已命不久矣…你千万不要冲动…死在战场上…对于我而言…乃是最无憾的事…只可惜…见不到你大嫂最后一面…平旌…父王年事已高,长林军以后...”话还未说完,鲜血便从喉间喷出,纵使太多遗憾,心有不甘,却仍是缓缓闭了双眼,再也不曾睁开。


“大哥!”萧平旌拥着萧平章的尸体,跪倒在地悲泣着:“是我…是我害了你…”兄长尽忠而亡,为防他自责,明知其中原因却不告知,可他心中明白,若不是皇帝疑心与他,何至于派遣监军,一念至此,一股浓重的悲呛便堵在心口,硬生生怄出一口鲜血。


一封密报送与皇宫,宁奕冷着脸,不发一言,拿着密报从白天坐到黑夜,才传召顾廷烨进宫。顾廷烨连夜入宫,看到皇帝铁青的脸色微皱眉头,还未开口询问,一张信纸便甩到面前,他拿起细细看去,大惊失色,抬头望向皇帝,说道:“郑韬竟然如此大胆!”


宁奕狠狠的敲了敲案牍,厉声喝道:“朕交代他一切军令事先问过萧平章再做决定,他却如此擅作主张,是谁给他的胆子?”


明面上指令郑韬为监军,不过是让其关注萧平旌动向,一切以萧平章为主,他却阳奉阴违,置长林军于险地。宁奕深知郑韬胆小如鼠,此事实在大为蹊跷。


顾廷烨沉思片刻,回道:“待他回京,将其捉拿,彻查到底!”亡羊补牢,为时晚矣,萧平章已死,终究是他对不住长林王府。宁奕紧紧闭上双眼,许久才睁开,苦笑道:“查必定要查,萧平旌战报只道大捷,长林王此刻尚未知晓,唉……”宁奕深深叹了一口气,“传朕旨意,封萧平旌为怀化将军,封国西安府,长林王世袭罔替…其他人等,皆论功行赏!”


长林军得胜而归的消息传来,皇上封赏紧随其后,长林王府众人喜不自胜的站在门口迎接,长长的一道队伍越来越近,为首的萧平旌漠着一张脸,身后将士皆低着头,气氛有些奇怪,高兴的人却没有多想。半晌没有看到萧平章,蒙浅雪疑惑的问道:“平旌,你大哥呢?”


萧平旌不置一词,突的跪倒在地,众人吓了一跳,萧庭生有些不好的预感,刚刚还面带微笑的脸此刻变得铁青,“平旌,说话!”


萧平旌磕了几个响头,额头渗出鲜血全然不顾,他不敢与蒙浅雪对视,声音颤抖:“爹,大嫂,大哥他再也回不来了……”说到此,泣不成声,余下的怎么也说不出口了。


“不,不会的!”蒙浅雪不愿相信,冲上来将萧平旌拽起:“平旌,你往日调皮也就罢了,这种玩笑不能开。”她嘴上说着不可能,眼泪却像决堤的河流,汹涌而出。战胜而归的战士们分开两侧,一具棺材被抬了进来,掀开盖子看到人的那一刻,蒙浅雪一声悲鸣冲了上去。长林王踉跄几步,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使得他气血上逆,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。


仅仅一日,世子战死沙场,王爷承受不住打击暴毙身亡的消息传遍京城,长林王府悬挂起白色灯笼,听到消息前去吊唁的人尽皆被拦在门外,放眼望去一片刺眼的白色,摇摇头叹息一声回了程。


宁奕收到消息约莫一柱香的功夫,顾廷烨匆匆赶来,他看了一眼顾廷烨,顾廷烨脸色不好,说道:“臣去了长林王府,此刻被长林军把守,不准所有人入内,唉……”


宁奕沉默了,久久才道:“好,朕知道了。”顾廷烨心情沉重,迟疑许久才开口说道:“郑韬死了,说是意外得病,尸体直接埋了,没有带回来,郑家的人去闹,都被打了出来。”


宁奕一听,便明白了,又是沉吟良久才开口:“算了,随他去吧!叫军机大臣速来见朕!”


顾廷烨恭谨的点头道:“是,臣明白了!”


夜已深了,花无谢坐在椅子上总觉得心绪不宁,千琴在一旁给他扇着风,花无谢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了,站起身来,来回踱步。


“主子这是怎么了?”千琴将扇子放在一边,走过来扶着,问过之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得莞尔一笑:“皇上今日怎么还没来啊,叫主子好等。”


花无谢白了她一眼,“你现在也跟千兰一样了,不关皇上的事,就是不知怎么的,心里总觉得慌得很。”


“关我什么事啊?”千兰本是听得笑嘻嘻的,莫名其妙说到自己身上有些不依的说道:“定是主子月份大了有些焦虑,小弟快要出生的时候,我娘也是这样,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。”


“不是!”花无谢不愿再听她们胡扯,走出殿外望了望,华公公正好从外面进来,一来便看到花无谢往外走,赶紧说道:“贵妃娘娘,这天黑风大的您怎么出来了,皇上今日有要事,特地让我来告知您,您快早些歇息吧,不用等了。”


“哦,好!”花无谢本打算出来透透气,听到这话点了点头,华公公将话带到,急匆匆的走了。花无谢看他神色总觉得有些不对劲,又说不出个所以然,候了一会儿千琴搀着他准备带他回去,他摇了摇头拒绝了,说道:“你去打听打听,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

“好,我出去看看。”千琴点了点头,转身对千兰说道:“你扶主子回去歇息。”千兰应了一声,“诶,千琴姐姐你快去吧。”两人回了屋内,千兰扶着花无谢坐下,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:“主子先坐下来歇歇,喝些水吧。”


“好!”花无谢接过茶杯,抿了一小口,心里莫名的发慌,肚子里的小人也跟凑热闹似得踢得他有些难受,他安慰得抚了抚高耸的腹部,千兰看到他的动作蹲下身对着肚子轻声说道:“小皇子,你可要听话,听话才是乖孩子!”


花无谢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:“这么小的东西,你同他说有什么用?”话音刚落便被狠狠的踢了一脚,又惊又痛,千兰伸出手碰着肚皮那块,肚子里的小人好像有所感应似得,在里面动来动去,叫花无谢苦不堪言:“快,快别闹了!”


“再有一个多月便要生产了,咱们说什么他都听着呢,主子你可不能再说小主子了,我看他呀听了不高兴,脾气大着呢!”


“好好好,不说了,你快叫他别动了!”稍稍哄了哄,小人儿终于安静下来,花无谢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千兰笑道:“这么好动也不知像谁?”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花无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。


过了好长一段时间,千琴才回来,脸色有些难看,花无谢瞧见了问道:“怎么了?去了这么长时间,可打听到了什么?”


“说是边疆打了胜仗,西凉割地求和,皇上召见众位大臣,此刻正在御书房议事。”花无谢听她说完,又见她一直苦着脸有些疑惑,道:“这是好事啊,怎么愁眉苦脸的?”


“打了胜仗是好事...”千琴有些迟疑不知如何开口,好半晌才道:“说是长林世子战死沙场,老王爷也承受不住打击,跟着去了!”


“你说什么?”花无谢听到这个消息不敢置信,突地站起身来,情绪波动过大肚子里的孩子闹了起来,闹得他生疼,此刻却全然不顾了,苍白着一张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千兰就在边上站着,看到花无谢动作太猛痛的脸色发白,赶紧扶住他,“主子这是做什么,您可小心些,刚刚还说的话又不听了!”


花无谢摆脱她的手,以往都是瞒着不说怕被人知晓,现下心急如焚顾不了那么多了,冲着千琴问道:“平旌呢?平旌怎么样了?”千琴还不知二人关系,看到花无谢如此激动生生的愣住了。花无谢见她不说话,夺门而出,有了身子的人却跑到飞快,叫二人追赶不上。


千琴二人跟在后面,心里有些似懂非懂,震惊无比又不敢喊出声,怕被人发现,巡逻的侍卫看见了以为遇上了刺客,赶紧将花无谢护住,四处查看,没有发现一丝动静。花无谢被他们拦住无法脱身,又气又急,叫道:“我要出宫,你们都让开!”


侍卫有些不解,可这贵妃深得皇宠得罪不得,回道:“贵妃娘娘,宫门早就落钥了,任何人不得进出,您若有事,不如明天交待奴才们帮您办了?若是实在等不得,待禀明圣上得了允才好?”


听到这句话,花无谢心中悲凉,瘫坐在地,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,千琴千兰吓得两眼通红,赶紧将他扶起来。


先前着急跑的那么快都不觉得痛,如今泄了那口气才觉得异常难受。花无谢紧紧的按着肚子,没了力气,小声说道:“扶我回去。”


几人回了寝宫,花无谢借故累了让二人出去,躺在床上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,片刻便打湿了枕巾。他心中念着萧平旌,担忧害怕统统压了过来,不知平旌怎么样了,这么大的打击,他定是承受不住的。可自己却犹如笼中鸟连这宫门都出不去,实在可笑至极!

此生 31








“以往装着多痴情,不过是做做样子,这才几年,他就能搂着新欢在怀,逍遥…快活…”墨黑的眼瞳变得暗淡无光,宇文护不是容易伤感的人,如今却落寞的如同落单的大雁,边上的哥舒也不知如何安慰,只能默不作声。宇文护感伤许久,才开口问道:“二老今夜也去了?”


“是,花无谢与元皇…小公爷长相肖似,平宁郡主差点认错了人。”


“若不是相似,你以为宁奕会不惜代价抢回宫去?仿的终究是成不了真,不过只要他喜欢,我就不会让他如意。”宇文护笑容有些讽刺,又道:“他性格向来多疑,定是派人监视了花无谢,前不久萧平旌被他指派去边境,想是不愿让他活着回来。”


“长林王府向来忠心耿耿,皇上这样,也不怕寒了老臣的心?”哥舒抬起头,微有些不解。


“他为美色昏了头,早就不把长林王府放在眼里,这样也好,没了长林王府,一个顾廷烨不足为惧!”顾廷烨是皇帝心腹,性格乖张,软硬不吃,不说反间有多难,即便是策反了也难以控制,长林王府不容小觑且一直忠心耿耿,宇文护计划多年一直无从入手,谁知出了个花无谢,让皇帝与长林王府有了间隙,即便是长林王府并无二心,皇上也对其不再信任,倒是将天大的机会送到他的手中。


“属下觉得,长林王不是那么好说服的。”长林王府的长林军向来勇猛无敌,若是到了手中确实为一大助力,可长林王忠君顾主,即便是皇帝不留情面做了那等事,再要他两个儿子皆去镇守边疆,他依旧听命。


“所以这中间,就得靠我们运作了。”


“主上,不若我们杀了萧平旌,属下不信长林王还迂腐至此。”


“你错了,萧家最恨皇帝的是谁?”宇文护垂手站在一边,余光瞥了过来,哥舒回道:“主上的意思是杀了长林王,扶持萧平旌?”


“如今世子是萧平章,即便是萧庭生死了,长林军也落不到萧平旌的手里,可若是皇上亲自派去战场的心腹胡乱指令,萧平章一死,新仇旧恨加起来,萧平旌还会忠这个君,顾这个主不成?”此刻的宇文护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,他嗤笑道:“宫中溜进了刺客,皇帝却将身边的贵妃拿来挡刀,一尸两命,你再让人告诉萧平旌,死去的贵妃肚子里是他的血脉,他若不反,我倒要觉得他是不是少了那二两肉,这刺杀的死士你便告知宫里那位,总不能让她坐收渔翁之利,不过,我想她定是乐意至极。”


“是,可那监军郑韬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,拿了咱们那么多好处,一次事也办不成,属下担心他会坏了事,利诱不成,不若将他一家老小掌控在手?”万事俱备,不能由一个小人坏了大盘,听得哥舒的提议宇文护赞同的点了点头:“就由你说的办!”


“是,属下告退!”


哥舒走后,宇文护独自一人对窗站了许久,才开口自言自语道:“他害死你,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这么多年,不过短短几年,又寻新欢,贵人、贵嫔、贵妃,生了龙子想必要抬他做皇后了,我早知他只是贪你相貌,只你还傻傻的信了他,元若,那个位置我必定不会让他人沾染,待我杀了凶手为你报仇,登基为帝,你就是我的皇后。”


战场上一片狼藉,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,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。西凉大军投诚多年忽然撕破协议,长林王府领旨出战,萧家小将萧平旌年岁虽小却勇猛无敌,西凉被打的溃不成军尸横遍野,活着的也如惊弓之鸟,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,长林军乘胜追击将其包围,溃逃的西凉军便都扔下武器跪地求饶了。


“杀!”萧平旌面色冷峻一声令下,身后将士听令,即便是跪地求饶依旧将其尽数斩杀,割了敌军将士首级回了营地,还未入帐,便有人走了过来说道:“萧少将军,郑大人有请!”


萧平旌淡淡瞥了他一眼,刚刚屠杀而归此刻眼中还带着杀气,那人被吓得往后一退;萧平旌不再理会,径直回了营帐,身后将士朝着那人啐了一口,跟着走了进去。


未过多久,几人直直冲进营帐,为首一人身着红色官服,指着萧平旌骂道:“无知小儿,西凉之人皆已投降,你竟然尽数斩杀,待我禀明圣上...”


未等他说完,萧平旌便将其打断,“西凉无耻之尤,出尔反尔不是一次两次,当然是赶尽杀绝,以免后患!”


“冠冕堂皇,你当本官不知,你是为萧平章下落不明而滥杀?”


“你还有胆提他?”萧平旌突的站起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剑直指对方咽喉,“你明知有诈,还叫我兄长去追敌,他如今下落不明,皆拜你所赐,我不仅要杀了这群人,还要冲进西凉,等我解决完他们,回来再跟你算账!”


“你...你...”被剑指着喉咙,那官员嚣张气焰全无,身后有人喊道:“萧平旌,还不放了大人,你要造反不成?”


萧平旌抬眼望向他,那人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几步,不敢再说话。缓缓收剑入鞘,萧平旌转身说道:“滚!”


几人犹如丧家之犬匆忙逃走,帐内将士不屑的看着,气呼呼的开口:“皇上不知为何,我长林军出征居然派这样一个废物来监军。”长林将士尽皆忠心耿耿,往日出战从不指派监军,此刻更是丝毫未怀疑皇帝用意,只是有些不解。萧平旌知晓皇帝现在已经不信任长林王府,却不能说,此时只是忧心兄长下落。


正在此时,有人冲了进来,披头散发满身是血,营帐众人皆是一惊,来人抬头喊道:“二公子!”


“东青!”看清来人相貌,萧平旌突地站起,“你不是与大哥一起吗,大哥如今人呢?”


东青只流着泪说不出话来,萧平旌摇着头,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,却不想承认:“不会的,不会的,大哥在哪?你说话啊!”


“我们追着西凉败军,谁知中了埋伏,世子要我回来通知救援,自己留在原地护我杀出重围,我不敢违令,可敌军实在太多,世子此刻只怕凶多吉少!”


“快,带我去!”萧平旌跨过长桌,铠甲上的血尚未干涸,将士们随着将头盔戴上,冲出营帐,不过片刻,整军出发,马蹄踏在地上使得尘土飞扬,一行人转瞬消失。

此生 30








“那次与他相见以后,回宫几日,眼前一直浮现他的脸,我便知晓,我是动了情。”宁奕回忆起初次相遇,那个少年马球场上的朝气蓬勃,还有与他单独相处时的单纯可爱,不禁轻扬起嘴角:“我知他喜欢盛家庶女,我却无法做到放手,他入宫后,看到我很惊讶,时间长了,他仿佛也爱上了我,我很开心,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伴到老,我那时想,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,就是要他进宫为妃,后来…”

说到此,他却有些泣不成声。

“后来,他却死了。”花无谢接了下去,说到死的时候宁奕明显一颤,“你后悔吗?”

“我后悔吗?”后悔吗?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,若是一开始便没有出宫,没有遇到他,是不是一切就会改写,“我也不知我后不后悔,虽与他相处短短几年,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。”

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

“难产…”元若有孕之时他是多么开心,恨不得把全天下都给了他。

“怎么会这样…”花无谢有些惊讶,抬头望向宁奕询问道:“我也会吗?”

“你不会!”宁奕认真的看着他,少年懵懂的眼神让他有些心痛。

“为什么我不会?”花无谢年纪还小,此刻有些害怕,腹部微隆,抓着宁奕衣袖,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,宁奕将他紧紧搂住,一字一顿的向他说道:“我会保护好你!”

少年在他怀中点了点头,恩了一声,沉默半晌突然小声问道:“元若哥哥是因为你没有保护好他,被人害死的吗?可你刚刚说他是难产而亡?”

“元若身体一向很好,他死以后,太医曾告诉我,胎儿过大应一早查出调理,可他用的却都是上佳的补品,我让人拷问一直为元若请脉的太医,他却至死都不肯说出来。”宁奕双手紧握成拳,指甲陷入肉中,恨意滔天:“是我的错,我没有保护好他,若是让我查出来是谁,必要她全家满门抄斩!”

许是有些激动,抱的力气大了些,花无谢惊呼出声,宁奕立刻惊醒,赶紧查看:“怎么了,伤到哪里了?”

“没有伤到哪里,我…我有些累了!”花无谢抓住他的手,宁奕反应过来说道:“好,我抱你下去歇息!”

宁奕将他抱在怀里,缓缓从屋顶落了下去,走进房中让花无谢躺在床上,亲手为他解下外衣,褪下鞋袜。

他看花无谢乖巧的躺着,掀开被子给他盖好,轻抚头发安慰道:“快些睡吧,我在这里守着你。”

“你不睡吗?”花无谢看着宁奕坐在床沿边,有些奇怪。

“我看你今日似乎心情不佳,想是不愿与我同寝。”花无谢方才发泄一通,痛诉他霸道,宁奕听在耳中,心想他许是回家一次,触景生情,怀念从前的自由时光,不免有些愧疚。

花无谢想起之前所说的话,也是一惊。因为心情有些低落,说了些不该说的话,刚刚全部发泄出来,痛快许多。没想到皇帝即便心情低落也没有怪他,心中不免有些感触。这个男人,入了宫后一直温柔待他,与当初想象的并不相符,今日出宫前,更是亲手将御赐金牌挂在他的腰间,叮嘱他早点回来,他年纪尚小,记吃不记打,此时倒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。“我…我不该说那些话,你就当我还小,不懂事,忘了吧。”

“好!”宁奕笑笑,“我没有放在心中,你快些睡吧。”

花无谢没有再说话,闭上了眼睛。约莫一刻钟的时间,宁奕见他似乎睡着了,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,轻声说道:“无谢,我必保你与孩儿平安!”

说完,放开紧握着的手,不忘将其放进被子里,免得着凉。刚刚起身,感觉袖子被人拉住,一回头,本以为睡着的人却睁大眼睛看着自己,宁奕有些惊讶:“是我将你吵醒了吗?”

“没有!”花无谢摇了摇头,心中纠结,宁奕也不着急,等着他开口,他顿了许久才说道:“我有些害怕,你能留下来陪我吗?”

“好!”宁奕听到花无谢的话,万分高兴,虽不是已经接纳了他,却也是个好的开头。他脱去外袍,躺着的花无谢主动往里让了让给他留出空位。有孕之人体温增高,此刻被窝内暖和的很,他将花无谢抱在怀中,对方没有反抗,实乃软玉在怀,温香盈齿。

“无谢,你入宫至今,即是当了贵妃,怕你累着,我也一直未让那些人打搅你,下月便是你的生辰了,我想……”

宁奕话还未说完,花无谢便开口道:“你看着办便是,不用征询我的意见。”那些朝臣命妇早见晚见终是躲不过的,本就应该安心应对,还能吃了他不成?

“好!”

次日,皇帝一声令下,各个宫殿便忙了起来。华公公亲自安排,一个贵妃的生辰,办的倒像是皇后一般。嫔妃们有些吃味,却也无可奈何,皇帝向来如此,认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。

“花无谢入宫还不足半年,便从一个小小的贵人,爬到娘娘您的头上来了,皇上为了他更是废了不少规矩,即便是当初的元皇后也没有这样,我看他是恃宠而骄!”三两个嫔妃知道了消息再也坐不住了,见不着皇帝,跑到未央殿诉起苦来。

“是啊,娘娘,他一入宫便托大从不向您请安,当了贵妃后,我们去拜见,也是向来不见,当初元皇后还是嫔妃的时候可是日日都来请安的,我瞧他啊,当着替身还不自知,如此放肆,早晚有他的苦头吃。”

贤妃听了笑笑,宽慰道:“玉贵嫔,大公主如今已有十七,你不也常常说她淘气,元贵妃如今还未满十六,想是许多事情都不懂,你又何必与他置气?”

“说是这么说,可他既入了宫,总得学学规矩。”玉贵嫔早早便跟了宁奕,生有一女,心中想着妃子怎能与公主相提并论,有些不赞同,还欲反驳,贤妃却不许她再说,

“好了,规矩是人定的,皇上说什么,便是什么,我看时辰也不早了,你们都早些回去歇息吧!”

“是!”下了逐客令,几人虽有不甘却也只能离去。人都走了,寝殿内清净了,孟清姿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。宫女上前说道:“听闻淑妃娘娘发了好大的火,殿内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!”

“呵……”孟清姿嘲笑道:“她怎能服气?心里不知想了多少折腾人的法子,还没用出来人家就坐到她头上去了,我当初有了渊儿她才入府,她那时何等的威风,皇上刚登基就好像皇后已在她囊中,一个齐衡出来便压得她翻不了身,几次三番的叫人家难堪,元皇后善良,从不与她计较,倒惹得她越发嚣张,不过是父亲随着皇上征战多年,皇上顾念旧情罢了,真当皇上喜欢她,笑死人了!”

“可不是嘛?整日做着春秋大梦,偏偏肚子不争气,好不容易怀上一个,天天要死要活的嚷着痛啊痛的,我看她那孩子就是被她给咒没了。”婢女附和道,孟清姿没有说话。她有一子,所有期望都压在他的身上,从前有个齐衡,如今又来一个花无谢,实在叫她头痛,孟清姿微扶额头,婢女见状立刻替她拆了发饰,轻轻按压。

生辰当日,文武百官携命妇前来,夏季有些炎热,此刻太阳已然下山,晚风轻拂,带来阵阵凉意。

左右两列席位坐的是各路达官显贵,单看桌数便知人数众多,一声皇上驾到,殿内众人请安,当今圣上坐到中间上位的金漆龙椅上,环顾四周瞧见齐国公夫妇点头示意笑了笑,身边华公公轻声在他耳边告知宇文丞相身体不适,无法前来,他也不作声响,地位高些的嫔妃靠近他坐着,独独留着离他最近的桌子空着,想是为了今日生辰的主人元贵妃准备的。

“这贵妃娘娘排场也太大了吧?”皇帝都到了,贵妃居然还未到,便有人窃窃私语了,“这当初的皇后也不像他这般啊?”

说着看了看上位坐着的齐国公夫妇,平宁郡主无视众人目光朝着齐国公轻声说道:“我本就不愿过来,你偏要我来,这些宴席我都多久没有参加了,人人瞧我像见到猴子一样,实在让人心中不快!”

“这往日里皇上叫咱们入宫吃个年饭,你次次不来,他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不好为难你,你也别叫他难做啊!”齐国公一说,平宁郡主便朝他瞪着眼睛,赶紧安抚道:“咱们几人用膳,你说你看到他便吃不下,今日人多,我看你闷在家里,都闷坏了,出来透个气也好!”

谁不知道,皇上多爱先皇后,即便齐衡去世,也待齐国公夫妇客气非常,京中众人不敢得罪。可这付出的代价却叫二老无法承受,平宁郡主瞧了瞧四周,回过头来,有些不耐烦:“瞧见这些人,只会让我心中更堵,还透什么气啊!”

齐国公顺着她方才看去的方向,看见盛家父子二人,还有顾廷烨与盛明兰夫妇,摇了摇头:“都多久的事了,你还记着,再说了,当初是你瞧不上人家,你看你……”

“我看你是存心要把我气死?”平宁郡主一甩衣袖,打翻了酒杯,周围人瞧着也不敢说话,皇帝看见了只吩咐宫女收拾,也不计较,“今日二老前来,朕甚感欣慰!”

齐国公道:“皇上客气了!”平宁郡主没有说话,皇上也只是一笑而过。

顾廷烨偷偷在盛明兰耳边说道:“你猜这又是唱的哪出啊?”

盛明兰白了他一眼:“整日里不正经,你管那么多做什么?”

“唉…不管便不管!”顾廷烨叹息一声,忍不住又道:“这贵妃娘娘怎么还不来?”

“孕期觉多,想是睡着了吧?我当初不也是?”二人成婚几年,膝下已有一子,盛明兰回答完他的问题,又有些好奇:“你真的没见过这位贵妃?”

“我何时骗过你?”顾廷烨正色道:“这贵妃一入宫,皇上就藏的严严实实的,之前花尚书长子成亲时,听闻这贵妃去了,不过你也知道,我与那些文臣向来不和,去都没去,又怎能知晓?”

“哦!”盛明兰点点头,正在此时,外面太监通传道:“贵妃娘娘驾到!”

皇上立刻起身,众臣不敢怠慢皆是躬身问安,说着祝贺之词,花无谢刚刚睡醒还有些懵,现下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许久不曾说话,皇上见此叫众位就坐,上前扶住花无谢走向高位。

众臣这才抬头,贵妃被皇上护在怀里看不真切,直到坐在位上,才看清面容,皆是震惊无比。

“元若…我儿…”平宁郡主方才还念着早早结束,此刻见到花无谢如同丢了魂一般,站起身来,匆匆跑了过来,一把抓住花无谢哭诉着,“元若,你回来看娘了,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!你这孩子那样狠心,连做梦都不来见见我!”

花无谢被她抓着手,回头看着皇上不知所措,宁奕却没有说话,只是在他身后护着他,齐国公此刻也是震惊无比,抬头指了指花无谢,又指了指皇帝:“这…这是…”

“这是花尚书幼子,花无谢,也是朕的贵妃。”此言一出,平宁郡主连连摇头:“不可能…不可能…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?定是元若,定是我的元若。”

齐国公稍微冷静些,那孩子样貌与齐衡十足相像,便是慌张的神情也相差无二,可人死不能复生,当初他亲眼瞧见元若入了棺做不得假,他上前扶住妻子,劝道:“你莫要让人家瞧了笑话!”

“元若,我的儿子!”平宁郡主泪流满面,死死抓着花无谢不肯撒手,花无谢看她哭的伤心有些不忍,此刻也是知晓自己与先皇后有多相似才叫他亲生母亲都认错了人,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叫人伤感,便将她抱住劝慰道:“莫伤心了!”

“诶…”平宁郡主应着,却还是忍不住抹泪,齐国公用力扯开她的手,拉着她回去坐着,她有些依依不舍,即便是回到自己座位,依旧盯着花无谢不肯挪开视线。

“不可思议!”顾廷烨看了一眼盛明兰,“我今才知晓,皇上为何这样藏着了。”

盛明兰也有些感伤,瞧着上方坐着的人,那人脸上虽不施粉黛,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却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,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,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,五个月左右的身孕使得腹部耸起,却丝毫不显臃肿。她又回忆起当初的齐衡,当时他身为皇后面见众人也是有孕在身,见到自己些许尴尬,面部微红的样子与此刻一般无二。

此生 29








“上次出宫回来以后,皇上心情似乎一直很好。”顾廷烨看着宁奕春风得意的样子,又想到自己,不由轻叹一声:“我却是不能如意了。”


“此话怎讲?”宁奕先是点头示意心情确实不错,听得他后半段有些稀奇:“朕听闻你与盛家姑娘单独相处,在大街上大声嚷嚷着什么嫁不嫁的,难道不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?不过你也是,人家一个姑娘,你这不是坏了人家清誉吗?”


“我不过跟她提了句,她便像我老牛吃嫩草一样,说什么…做尼姑也不嫁我,一时气不过,说我若是去她府上提亲,她还能不嫁我?”顾廷烨想了想她抗拒的模样,有些灰心:“不过我算是看出来了,原本以为落花有意 流水无情,其实啊,两人是情投意合,我啊…还是不做那恶人了!”


“可惜…这恶人你偏得做!”宁奕听到此话眉头一皱,淡淡扫了他一眼,原本心想细水长流,如今却知事情再拖不得,顾廷烨若是不做恶人,岂不是要他来做,他若做了那恶人,何时才能俘获美人心呢?“盛明兰,你若不娶,定会有别人来娶,那个人…不可能是齐衡。”


“诶?”顾廷烨有些惊讶,看着皇帝意味深长的笑,还欲再问,却见他摆了摆手,“你先回去吧,早日抱的美人归,朕相信,你顾廷烨定能做到!”


“是,臣告退!”回去的路上顾廷烨心中有些杂乱,那日瞧皇上见到元若的模样便有些知晓,听闻齐衡与郡主闹了矛盾,绝食多日,本以为这次能得尝所愿,谁料皇帝横插一脚。若不是他让皇帝出宫,这对有情人许能终成眷属。想到那个少年朝气蓬勃的样子,有些愧疚,可盛明兰,他亦是不愿拱手相让,“石头,准备准备,明日,我便去盛府提亲。”


“啊?”身边随从本就长得憨厚,听闻此话更是一时呆愣,半晌才反应过来。主子丢下话便走了,他站在原地挠了挠头,“说风就是雨的,就给一天时间,唉……”


第二日清晨,顾廷烨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盛府提亲。一个上午,整个京城便都知晓了。有人讲那顾廷烨嚣张跋扈,还未成亲便有了外室,为了那女人气死生父,寻常家的千金小姐若是配了他日子可不好过。不过他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,盛家一个小官,庶女许了他做正妻,也是高攀了。一时有些嫉妒,又有些瞧不上,暗地里讽刺着。


齐国公府,齐衡自那日晕倒一直浑浑噩噩不曾清醒,好不容易醒了又闹起了绝食,心力憔悴,又饿晕了过去。短短半月,便瘦的不成人形,昏睡中喂些流食,也洒了大半。平宁郡主心中焦急万分,“元若,你快些醒来吧,娘知错了,你要娶那庶女便去娶吧,娘以后再也不为难你了。”


“此…此话当真?”平宁郡主还在抹着泪,见到齐衡因为她说的话醒了过来,心中又气又无奈,罢了罢了,她心想,痴儿执念太深,遂了他的意便是:“你起床好好养着身子,身子养好了,娘便带你去盛府提亲。”


齐衡心中有些高兴,本想谢谢母亲,又恨她将不为打死,恼她草菅人命,一时寂静无声。平宁郡主知道他还在怪自己,想着他那日晕倒清醒后所说,不为敬他,爱他,从小与他一起长大。自己一时气晕了头,竟活活将不为打死,实在不该,从小高傲惯了,如今到不知如何开口认错了。


屋内安静半晌,平宁郡主正打算离去,屋外不言通报一声进来,看到齐衡醒了更是慌张。齐衡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,平宁郡主问道:“何事慌慌张张?”


“这…这…”本是收到消息进来告知郡主,谁料小公爷也醒了,这消息却不敢说出口了,平宁郡主有些不耐:“哑巴了不成?”


“是,是顾廷烨去了盛府提亲,要求娶盛明兰。”


“你说什么?”此言一出,主子二人尽是震惊,齐衡挣扎着要站起,平宁郡主赶紧扶住他,“顾廷烨,顾廷烨明知……不行,我要去找他,当面问个清楚。”


平宁郡主稍微冷静些,一把按住齐衡让他坐下:“盛家答应了?”


“是,盛府欢天喜地,说是三月后便要成亲了。”不言不禁为小公爷感到不值,语气有些埋怨,“如今好生热闹,都叫了毓灵斋的人进府量身定制嫁衣了。”


“不…不可能!”齐衡再也坐不住,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就要往外走,还未出门,便看到父亲从外面进来,面色凝重一直盯着他看,“元若,你跟我说,你何时见过皇帝?”


“从未见过,父亲是何意?”齐衡心中焦急万分,此刻只想赶紧出门找顾廷烨或是盛明兰问个清楚,听得父亲问话,一时有些懵了。但见他神色双眉紧锁,好似天塌下来的样子,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

“皇上今日宣我觐见,待你年满十六,八月十五接你入宫。”齐国公话音刚落,齐衡依旧有些不解的望着他,倒是平宁郡主反应过来,心中有些想法又不敢确认:“让元若入宫是何意?”


“入宫,封为贵人!”刚被宣入宫之时他还不知皇帝有何事找他,待听得原因有些不敢置信,见到皇帝不容拒绝的模样心生绝望,皇帝见他神色不好,同他保证定会好好对待元若,此时他瞧着齐衡绝食多日,即便面色苍白却依旧夺人心魄的脸,有些无奈,“马球场上,皇上见过你。”


“我…我从未见过皇上!”齐衡摇了摇头,双目失神,整个大脑一片空白。平宁郡主亦是惊呼出声,“这怎么可能?元若是我国公府独子,皇帝,皇帝是不是弄错了?”


齐国公摇了摇头,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盒:“皇上亲赐,待会便把它吃了吧。”


齐衡虽然不知道盒子里是何物,却也猜得出不是什么好东西,他摇了摇头,平宁郡主更是将盒子一把夺去,要将盒子砸个稀巴烂。


“我看你是糊涂了!”齐国公赶紧喝止,“我齐家这么多人,便在你的一念之间。”


说完不忍再看下去,转身离开了,屋内独留母子二人。平宁郡主挣扎许久,拿着药盒的手微微颤抖,终是下定了决心。她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齐衡,将药盒打开,她恨不得将里面的药丸捏碎,可她不能,她只能亲手将药丸送入齐衡口中,示意他吃下去。


“这是什么?”齐衡微微有些抗拒,看着母亲神情恍惚,想着父母终不会害他,咽了下去。平宁郡主见他已将药吞入腹中,泪流满面,冲上来扒开他的嘴,使劲拍打着他的背,“元若,元若…快吐出来,快吐出来,母亲悔了,母亲不愿见你入宫为妃…”


“什么为妃?”齐衡震惊失色,后退两步,这才明白贵人是何意,“皇上要我入宫为妃?不行,我要去找他,我…我一个男子…怎能…”


“晚了,晚了!”平宁郡主嚎啕大哭,“药都吃下去了,我齐国公府便断了根了,皇上…你这是为何啊!”


“药?药!”齐衡此刻才反应过来吃的是什么药,一阵狂呕想将它吐出来,却发觉腹中微痛应是起了反应,抬手抚着小腹,跪倒在地,带着极端的恐惧,迷离间感到绝望。


待消息传开,顾廷烨早知如此,只摇摇头不予置评。其他人却震惊万分,京中爱慕小公爷的男子女子皆是伤心不已。


盛家大夫人不过吃惊片刻,便笑了起来:“她平宁郡主往日里高高在上,瞧不上我们盛家的姑娘,今日不知是何感想?”


“我说你……”盛家老爷看她落井下石的模样有些不快,想到那个钟灵毓秀的少年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

“我早见他样貌惊人,若是在贫苦人家也是祸事,可他生在国公府,却是锦上添花,如今居然出了这等事,实在不知是福是祸了。”盛老夫人也是心中感慨,她知齐衡与明兰有意,之前便觉得齐衡家世显赫,长相更是绝无仅有,怕明兰入了国公府招人嫉恨一直不肯同意。如今,倒真是不出所料,却万万没想到,那个人竟是皇帝。心中有些担忧明兰,又想皇帝也不至于与一个小女孩计较,稍稍放下心。猛的一想,顾廷烨是皇帝心腹,他求娶明兰当日,皇帝便下了旨意,背后怕是大有深意,她抬头望向儿子盛纮,盛纮也跟她想到一块去了,两人对视,皆是一惊。唯有盛大夫人,还在那丝毫不知,讲个不停。


盛明兰在自己闺房中半步不出,心中念着齐衡,婢女小桃匆匆赶来,看了她一眼。盛明兰见她面色不好,心中咯噔一下:“怎么了,我让你去找顾廷烨,让他取消这场婚事,他是不是不肯?没关系,只要他跟我见一面,我亲自跟他说便是!”


“不是,小姐!”小桃支吾片刻实在难以启齿,盛明兰看着有些焦急:“什么事,你倒是说啊!”


“小姐,我听说…我听说皇上要小公爷入宫,封为贵人!”听到小桃的话,盛明兰睁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小桃又说道:“是真的,京中都传遍了。”


“这…这…元若他此刻怕是…”盛明兰凄然叹喟,她与齐衡的缘分怕是就此终结,可元若,他那样骄傲的人,怎可入宫为妃。心中无比担忧,可她只是一个庶女,如今连门都出不去,本想争取一番的心,也就此沉寂下来。


宇文护知道消息的时候,愤恨的捏碎了手中的茶杯,心中更是忐忑不安,元若那样单纯的人,怎可入宫。元若此刻又如何了,他想去齐国公府,若元若同意,必带他远走高飞。哥舒瞧出他心中所想,上前一步阻拦了他:“主上,齐国公府如今已被暗中监视,您不能去,为了您好,也为了小公爷好!”


宇文护闭上双眼,深深的叹了口气,还是出了门。哥舒拦不住,二人来到齐国公府。外面看着一切如常,仔细一看总能见到几个脚步轻浮,一看便知内力高深之人,装作小贩,抑或是行人,时刻注意着齐国公府。宇文护无法进入,心中焦急。突然想到些什么,二人半路拦住菜贩给了银两乔装打扮入了府,哥舒在后厨应付,宇文护偷偷溜进齐衡院中。便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,此刻正坐在院内,容颜憔悴,心中一痛:“元若,跟我走!”


他上前抓住齐衡的手,齐衡吓了一跳,看清他的样貌惊讶他的打扮,:“阿护哥哥,你怎么来了!”齐衡何等聪慧,不过一想,便想到此刻齐国公府怕已被暗中包围,凄然一笑:“你快出去吧,不要被人发现了。”


“元若,我无父无母,你与我一起走便是,将这院子一把火烧了,找个与你身型相似之人替代,时间久了,皇帝不再执着,我再带你偷偷回来见你父母。”时间紧迫,宇文护拉着他的手想着赶紧离开,齐衡站着不动,他回过头,齐衡冲他笑了笑,摇摇头:“阿护哥哥,你好不容易才有今天,不该为了我前功尽弃,我是齐国公府的独子,为了齐家,我甘心情愿,做不得那亡人自存的事,趁没人发现,你快走!”


“元若!”宇文护见他这样心痛万分,齐衡不肯走,将他的手扯开,:“阿护哥哥,谢谢你!”


宇文护无法,时间再长些就会被发现,只能离开,他不甘心的回过头,齐衡见他回头,笑着冲他摇手道别。即便多年以后,午夜梦回,那幅模样依旧深藏在他心中,令他无声落泪。

此生 28

齐衡独自回程,衣服湿透透的有些凉,禁不住打了个喷嚏,他总觉得林易有些奇怪,不似他说的那样简单,还一直用莫名的眼神盯着自己,实在让人害怕。索性天色已晚,衣服都不想再换,只想赶紧逃离。

一辆马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,溅起尘土飞扬。没过一会,那马车又回头到了他跟前,一人从车上下来,那人黑衣黑发,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庞,澄亮耀眼的黑瞳锐利如鹰,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,“元若,你怎的一人跑到城外来了?”待看到齐衡浑身湿透又是一惊,赶紧脱下披风给他围上,“这是怎么回事,衣服都湿光了,今日也没下雨啊?”

“啊!阿护哥哥,我...我陪一个人过来。”齐衡看到来人一惊,听到问话又有些羞涩,“一时贪凉,玩了会水。”

“你啊,都这么大了,还跟个孩子似得。”两人一同上了马车,宇文护拿出备用的衣衫叫他换上,齐衡摇了摇头:“马上便到家了,不用麻烦了。”

知道他不好意思,宇文护笑了,“小时候阿护哥哥抱着你,你还在我身上撒尿,奶娘给你脱了衣衫要给你清洗,你不依,光着屁股到处跑,还是我把你捉回来的,怎么,现在害羞了?”

齐衡不说话,嗔怪的看了他一眼,面色羞红,像涂了胭脂般红润,但他相貌虽美的惊人,却丝毫不显女气,尤其是那一双眼睛,好像会说话一样,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。

“好好好,是我不对,今日不是约了盛家的姑娘去打马球吗,怎的跑到城外来了?”宇文护一手抓着齐衡的下巴,一手拿着帕子给他擦拭着脸上因头发湿透沥下来的水珠,齐衡被他抓着任他摆布,那样一张巧夺天工的脸配着乖巧的神色,实在让人心生怜惜。

“本是在打马球的,结果二叔来了,还带了一个人过来,那人说第一次来京城想让我带着他逛逛,结果却是他带着我出来玩了。”齐衡说着有些丧气,“六妹妹连我走了都不是很在意,平日里与我也没什么话说,我本以为她是害羞,可瞧她与二叔说话才知道,其实人家就是怕我、烦我、躲着我、瞧不上我,以为自己多金贵呢,偏偏人家也未必领情。”

宇文护听得此话,心中暗喜,若是从此放手那便再好不过了,可又不想他妄自菲薄,安慰道:“你可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,人家一个庶女,有什么可瞧不上你的?”

“庶女怎么了?就不许人家瞧不上我了?阿护哥哥你怎么也同那些人一样,在乎这些!”齐衡说着有些生气,掀开窗帘看已入了城冲着外面喊道:“哥舒,停车!”

哥舒不明所以停了车,下一刻就看到齐衡气冲冲的跑了出来,宇文护跟在后面追,有些纳闷,不知是唱的哪出戏。齐衡看到宇文护一直跟着,脱了披风甩到他身上,:“人人都说我与六妹妹不可能,我偏不信,如今连你也这样,你不要再跟着我了!”

宇文护此刻一个头两个大,心里有些难过他把盛明兰看的如此之重要,还想说些什么,就见齐衡回过头喊了句:“不许跟着!”看他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,拿着披风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。哥舒跑了过来,看到他呆站着询问了句:“主上,小公爷这是怎么了,从未见过他生气啊!”

“你是猪脑子吗?他叫你停车你就停车?没见还没到国公府?”宇文护本就心情郁结,火气无处可发,正好被哥舒一头撞上。哥舒一脸无辜,“往日里小公爷说什么便是什么,我若是不听您还得怪我,今日又让我不听他的,您倒是给个准话,到底是听他的还是您的?”

“唉...”宇文护无奈的叹了口气,“还是听他的吧!”说完转头上了马车。

哥舒撇了撇嘴,跟了上去。

齐衡气了没一会又有些后悔,阿护哥哥对他那样好,他却对他发火,实属不该,想着过几日赔礼道歉,阿护哥哥应该不会怪他吧?进了国公府,下人见他有些狼狈吓了一跳,刚想说些什么,他赶紧嘘了一声,蹑手蹑脚的回了房。进了房门,准备换下衣衫,一摸口袋,汗巾帕子不见了,左翻右翻也没找着,喊了一句:“不为,不为你在外面吗?我的汗巾帕子丢了,你见着了吗?”门被推开,齐衡头也没回,“不为?你怎么不说话啊!我的汗巾帕子在你那吗,这种私密之物若是落到旁人手里,几张嘴也说不清了。”

“倒是不知你做了些什么,这等私物也能弄丢?”一个声音传来吓了他一跳,回头看去,却是他的母亲平宁郡主,他赶紧躬身说道,“母亲,你怎么来了?”

“不为说你今日去打马球,怎么这么晚才回?”平宁郡主长相不过中上,周身气质却十分端庄华贵,不容侵犯。此刻表情严肃,齐衡心中惶惶,“是...是了,玩的晚了些!”

“你是当我死了不成?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哪是为了打什么马球,不过是与那盛家的庶女私会罢了,顾廷烨带着的人前脚将你带走,后脚他就带着盛明兰找你去了,你与谁不好?他顾廷烨一个气死亲爹的痞子,你也同他玩的那样近,你学的东西都丢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平宁郡主大发雷霆,本就不怒自威的脸此刻更是可怕至极。

齐衡一时沉浸在盛明兰与顾廷烨走了的消息没有反应过来,看在平宁郡主眼中倒觉得他是撒谎被戳穿无话可说了,“科举前你便不要再出门了,盛家的庶女与你不配,不要再想。”平宁郡主说完转身,又想起什么停顿了一下,“不为为你圆谎,几次三番欺瞒与我,我已叫人打死,你是主子想任性便任性,但是做奴才的却没那么多机会!”

“母亲!母亲!”齐衡一听顿时如五雷轰顶,连滚带爬的跪倒在她面前,“你定是哄骗我的,不为,不为他从小与我一起长大,不可能,不可能...”

“人已经断了气,扔出去了,你若不信,后院还有那血水,现在不知清理干净没有。”平宁郡主说完便离去,齐衡心中惶恐至极,跑到后院,看到木头椅子上满是鲜血,下人拿着盆子冲洗着,引得满地都是血水。

他不敢置信的冲了过去,踉跄着问道:“不为,不为呢?”下人扶着他才没叫他倒下,回道:“郡主娘娘说随便找个地方扔了,小公爷放心,是不言去的,他一定会找个好地埋了。”

“不...不...”齐衡摇着头,泪如雨下,跪在血水里,下人吓了一跳,他用手捧起血水,双手不停颤抖,血腥味有些浓让他不停干呕,终是悲伤过度,晕了过去。

“齐衡...元若...”纵是佳人离去,心中还念着方才的美妙,手中拿着的是水蓝色的汗巾帕子,宁弈将它放在鼻间轻嗅,熟悉的清香,仿佛佳人依旧在怀,“你去帮朕探一探他的消息,若是没有婚配,便是再好不过了。”

“是,皇上!”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府邸凭空出现一个黑衣人,跪地领旨,片刻消失在了原地。

此生 27








两人一路走去,后花园里百花盛开,十里飘香,让人流连忘返。鹅卵石在花海中间铺成弯弯曲曲的小道,走在小道上,便置身于花海之中,往里走些,便看到假山,说是假山,却足有五丈,山顶竟有一个小型瀑布倾泻而下,发洒飞流击在底部形成的浅水池中岩石之上,溅起朵朵玉花,假山周围都是竹子,形成一片竹林。竹林间有个凉亭,四根白色的柱子支撑着,顶端镶嵌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圆球,非常引人注目。闲暇时可以在里面喝茶,微风轻轻吹拂,竹叶簌簌作响,伴着水流声十分惬意。


“怎么样?可还满意?”不用得到答案,只看他脸上神色便已知晓,宁奕却故作不知。对方也没让他失望,脸上摆着一副小孩见到稀奇玩具般的样子,露出一丝笑意,“很是别致!”


宁奕得意之时,齐衡已甩脱他的手,独自走到水池旁边,提起衣裳下摆,一步一步踏着水面上的岩石,离瀑布有些近了,溅了一身,赶紧退后,伸出了手却够不着水帘,只能尽力将身子往前探去。


“元若,这天气还有些凉,你别掉下去了!”宁奕见他玩水时与方才一本正经的模样相差甚远,心中暗想小小年纪,就该想什么便做什么,又有些担心他掉下水池,池水不深,约莫胸口处,虽说没什么危险,可这天气掉下去还是容易着凉的。


“林大哥,你是怎么想着在院子里做个瀑布的。”齐衡没怎么在意他的担忧,反而鼓励他一起过来,宁奕想着便随他疯一把,踏上岩石,朝着他走了过去,见他来了,齐衡莞尔一笑,阳光照射在水面上折射出的光映得他整个人像神仙一般,宁奕不由得看痴了,脚下一滑,直接摔入水中。


“小心!”齐衡见他站立不稳紧张的提醒,待看到他掉入水中呆愣愣的模样又觉好笑,捂着嘴偷乐。宁奕一瞧,索性也不上去了,就站在水中朝他走了过去。


见他来势汹汹,也不知要做些什么,齐衡心中有些慌乱,突然脚腕被一把抓住,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拽到。


“啊!”他以为自己或是后脑勺砸在岩石上摔个大包,或是运气好些仰面躺入水中,却没想到,拽着他的人急走几步,将他接入怀中,一时间怔愣了。


宁奕此刻温香软玉在怀,不似女子的脂粉味,也不是女儿家的体香,而是另一种独特的淡淡清香,一时有些沉醉。怀中之人见他久久没有动静,挣扎了起来,一眼望去,见他面若桃花,耳根都有些发红,更是别有一番风味,“再动,可就掉下去了!”


齐衡闻言,又羞又恼,“你这人,好生奇怪。”


“你倒说说,我怎么奇怪了?”宁奕任他挣扎也不放手,语笑从容,有几分轻佻之意。齐衡狠狠的咬了咬牙,浑身僵硬,想开口骂人,从小学来的教养却不许,紧贴着的胸膛跟火炉似的让他浑身不自在:“我…我不喜欢跟人靠的这么近。”


“好!”怕再逗下去,就要发火了,索性直接将他放在岩石上。速度太快,导致齐衡坐在岩石上时也没有想到他这么轻易的便放了手,张着嘴有些怔住。


“怎么?怀里太暖,舍不得走?”见他这幅模样,禁不住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,齐衡反应过来连连摇头,待看到双脚放在水里,赶紧将脚抬了上来,埋怨道:“袜子都湿了!”


“脱了晾晾,一会便干了。”不容拒绝,还没反应过来宁奕便抓着他的脚脱了鞋袜,用力一扔直接扔了上去。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,齐衡愣了会神的功夫,白嫩的脚丫子便暴露在空气之中了。


从未在陌生人面前这样狼狈,齐衡往后退了退,脚趾蜷缩了起来,那脚雪白细嫩,脚趾头像嫩藕芽似的,不等他退走,宁奕一把抓住了那双脚,使得齐衡向后仰去,好险用手撑住后方,才没躺倒。


握在手中的脚看着纤细,摸着却有些肉感,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细腻,叫他爱不释手。宁奕有些担心齐衡怕是要恼的不行,一抬头,却见那人在憋笑,见他眼神看了过来才哈哈笑了起来:“快,快放手,痒痒儿!”


宁奕放了手,便见那人笑容一收,冷着一张脸,站起身来“咚咚咚”踏在岩石上跑了,一到岸上就要抓起地上的鞋袜往脚上套,他在水中跟着追了过去,还未爬上岸,齐衡见了大吃一惊,也顾不得穿鞋了,两手一推,竟又将他推了下去。宁奕没料到他突然发威,往后仰倒喝了一肚子的水,想了想干脆在水里憋着气不上去了,倒要看看那个小坏蛋有没有良心。


果然,那人穿了鞋见他还没有上来有些急了,“林易!林易你快上来,你是不是吓唬我,水这么浅,我才不信你!”


宁奕心中好笑,控制着自己在水里不往上浮,好在有些内功,能憋不长时间。齐衡在岸上有些奇怪,这么浅的水,人怎么一直不上来,又担心自己下手没有轻重让他撞到石头昏了过去,伸出头朝着水面望了望。刚伸出头,水面下一双手将他一拉,整个人便掉进水里。


知道又被捉弄了,齐衡气恼的不行,“你这人,比我大些,怎么如此幼稚!”


“好了,我知错了,向你赔个罪,你大人有大量,饶过我这一次吧?”一次将他得罪光了,往后可不好再见面,宁奕索性陪了个不是,一听他道歉,刚才还气呼呼的人顿时有些尴尬了:“也不是……生你的气,你看这衣衫都湿了,母亲定要责罚我了。”


“这好办,我这有衣服给你换上便是!”宁奕提议,见他好似不太赞同的表情,直接将人抱起,脚上微微用力,便上了岸。


“你还会轻功啊!”一转眼便换了个地方,齐衡有些吃惊,此刻被抱在怀里也不顾了。宁奕点点头,“我从小便习武了,这算得了什么?”


“哦!”齐衡有些羡慕,此刻才反应过来又被人抱在怀里,男子尊严扫地,挣扎着要下去,宁奕将他抱的更紧了些,说道:“你抱着我的脖子,我带你体验一下飞起来是什么感觉。”


齐衡心中犹豫着,半晌没有回答,听得那人喊了句:“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!”下一刻,便感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,赶紧抱紧了他的脖子。


等到适应了些,齐衡偷偷侧过头朝下望去,离地面有些远,若是摔下去不得疼死?吓得又收紧了手,将头埋在他胸前不敢再看,等到了目的地那人将他放下,才长长的叹了口气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
宁奕被他问的一愣,想了想说道:“我家世代经商,走南闯北,你又不认得,问这些做什么。”


“经商武功会这么好吗?”齐衡有些不信,疑惑的望着他,宁奕解释道:“这做生意啊,什么穷山恶水都得去,山贼土匪数不胜数,所以我爹娘才让我从小习武。”


“原来如此!”齐衡恍然大悟,佩服的五体投地:“你可真厉害,经商也厉害,武功也厉害!”


“你怎知我经商厉害?”宁奕好奇追问。


“从你这府邸便看出来了。”齐衡有些得意,指了指屋内的装饰瓷碗。宁奕了然的点了点头,见他脸上有些崇拜,丝毫不因他商人身份而看低,不由更加喜爱。


“我往常瞧着王公贵族见到商人皆有些自傲,你倒有些不同!”


“为何要自傲?练武辛苦,经商费脑,而你二者皆十分出色,我比不上你,大多数人都比不上你。”怕他有些妄自菲薄,齐衡认真的说道:“原有的身份地位,都是父母给的,算不得数,靠自己争取来的,才让人佩服。”


宁奕望着他认真开解自己的模样,有些意动,突然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:“那你又怎知我这些财富不是父母给的呢?”


“啊?”齐衡一时语塞,想了想问道:“那你这些是你父母给的吗?”


“当然……”宁奕开口,见他大眼睛直盯着自己,眼睛湿润润的,像个小鹿一样可爱,转了个弯说道: “不是!”


“嗯,我就知道!”齐衡点了点头,转头看了看天色,一拍脑袋:“糟了,忘了时辰了!”宁奕见他不过轻轻一拍,额头就有了红印,感叹皮肤娇嫩又有些心疼,不知何事让他大惊失色,问道:“是,约了人?”


齐衡摇了摇头,有些不好意思,咬了咬下唇,贝齿在唇上留了些印记,片刻又重新恢复血色:“母亲等我回家,我得走了!”


宁奕只盯着他的刚刚咬过的红唇,水润饱满,没听清他说的话便点了点头,下一刻就见他转身像个兔子一样跑走,才反应过来,看着他的背影一阵失神。



我爆炸喜欢宝贝的小卷发,特别是跨年夜的一身白衣,绝世美人都不能形容!还有芒果夜,啊!超级喜欢,下一篇文的第一章已经写好了,用剧名的话选谁好?或者直接用真名不知道可不可以!

此生 26








四月末,早已暖和起来的京城万物葱茏,一片生机。


一行人慢吞吞的来到了马球场,放眼望去草地旷阔,四周搭着凉亭供人休息,奢华大气,凉亭内的桌案上放着些鲜果点心,想着玩乐的上了马打起了马球,又有那斯文端庄的坐在凉亭下望着场上的比赛,婢女则在身边端茶递水。


“我说你,总串唆朕来这儿做什么?”宁奕望着那些贵族的公子小姐,阳光照到了脸上,眼睛微眯着,倒显出几分轻蔑,“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,有什么可看的。”


“你整日待在宫里就不觉得腻?”顾廷烨揽上他的肩膀,见他一个利眼扫了过来,赶紧放了手:“嘿,怎么说咱俩也是一起长大,上过战场过命的交情,你瞧我,出来找个乐子都念着你,再说了,来都来了,看看便是,来来来,坐下!”


说着邀请人去早就留好的地方坐了下来,顾廷烨倒了杯茶递了过去,自己也端起茶杯放在嘴边一口饮下:“痛快!”说罢,看了身后站着的侍从:“这身后站着这么些人,别人一看就知你不简单,你说你穿着常服,又有何意义?”


微饮一口茶水,宁奕才开口:“就你事多!”嘴上说着嫌弃的话,实则挥了挥手,身后的人立即领会,不过片刻,凉亭内只余二人,“说说吧,我看你也不是爱来这种地方的人,定有目的。”


“我能有什么目的?”顾廷烨反驳道,见那人不认同的目光叹了口气:“实话跟你说吧,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。”


“喜欢就下聘娶回家,找我有什么用?”宁奕不解的望着他。顾廷烨摇了摇头:“你是不知,这姑娘啊,对我无意,又还小,我这不是怕吓坏她嘛!”


“你顾二往日里强盗的气势哪儿去了?”宁奕嗤笑,好似第一天才认识他,“年纪小还不懂事,你去找她父母提亲,只要她父母同意了,这事儿不就成了?”


“哪那么简单,她有喜欢的人了,我这一出手不是棒打鸳鸯吗?”顾廷烨摇了摇头,“人家叫我一声二叔,我总不能做出那强人所难的事情来。”


“我若是有喜欢的人,可做不到拱手相让。”宁奕不赞同他的观点,“将她娶回家,只要你诚心待她,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还怕她不动心?”


“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!她啊,年纪虽小,脾气倔着呢。”


“哦?是谁家的,我见过没?”听顾廷烨这么一说,他倒有些好奇了,顾廷烨摇了摇头,“你倒没见过,盛明兰,盛家的一个庶女罢了。”


“盛家?哪个盛家?”宁奕想了想平日朝堂上姓盛的官员,想了半晌,也想不出来。


“盛纮,他的儿子是盛长柏。”


“哦!”宁奕这才有了印象,“我现下倒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样的女子了。”


“诺!”说曹操曹操便到,顾廷烨努了努嘴,就在两人谈论的功夫马场上便多了一位女子,只见她挽起袖,坐于马上,一身白衣微粉,脸蛋有些圆,模样虽非绝色,却也清秀可人,此时一手执着球杆,高喊:“嫣然姐姐,你放心,我定给你夺来。”


那马前站着一个男子,他穿着深蓝色长袍,玄色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,修长的身影虽背对着,却也想象的出风姿卓越,“六妹妹,我帮你!”


宁奕听得那声音笑了笑,虽听得出是男子的声音,可想来还小,带着些孩子气,尾声有些上扬,糯糯的,好像在与人撒娇,“那是谁?你的情敌?”


话音刚落,便听到场上的女声激动了起来,各个伸长脖子叫道:“小公爷!小公爷!”偶有些许男子,也是直勾勾的盯着那边望着,再仔细一看,那些女人中还有他熟悉的嘉诚和荣飞雪的妹妹荣飞燕,这两人平日里见过,很是端庄大方,如今倒变了副模样,不知是那少年魅力太大,还是她们平日里太会伪装。


“你从小不爱参与这些宴会,便是去了也找机会提前溜走,想是不识得那位,齐国公府的小公爷…齐衡。”顾廷烨说着冲他笑了笑:“你可不知,他可是京城第一美人。”


“第一……美人?”宁奕挑了挑眉,有些不屑:“一个男人?”


不说这里贵族千金无数,绝色佳人不少,便是他后宫百位嫔妃哪个不是天姿国色,这第一美人何尝落到一个男人头上:“谁给的第一美人?”


“非也非也,不是给的,是见过的人都这么认为。”顾廷烨解释道:“我倒觉得京城第一美人这名头有些配不上他。”


宁奕只当他开玩笑,不放在心上,不再言语,仔细盯着场上,那盛家的庶女想是输了,有些委屈,气的眼眶通红,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。


“六妹妹,我与你一起!”只见齐衡接过身边随从的襻膊,将袖子挽起,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,一手撑着马鞍,跃上了马。阳光照在白玉似的肌肤上,仿佛发着光让宁奕愣了会神的功夫,便看到球已被击入门了,场上顿时欢呼呐喊。


赢了球的少年,举着球杆叫了一声,冲着盛明兰喊了一声:“六妹妹,你放心吧,有我在,一定能赢。”。说罢拉着缰绳,马儿奔跑间回过了头,待看到那张脸时,宁奕才知什么是倾国倾城貌,惊为天下人。


那少年双眸似水,似乎能看透一切,肤如凝脂,雪白中透着粉红,似乎能拧出水来,一双朱唇,语笑若嫣然,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不停跳动。


些许时候,齐衡已累的额头见了汗,少许汗珠布在额上,显得晶莹剔透,宁奕目光一直随着他不曾移开,此刻便想上前替他擦拭汗水,等到场上已经分出胜负,少年下了马他才反应过来。


“走!”顾廷烨站起身来让他一愣,想到他是什么意思也是立刻站起身来,朝着获胜的二人走去,刚刚赢了比赛,拿了奖品,盛明兰开心的将它交到余嫣然的手里,笑道:“嫣然姐姐,你快收好!”


“嗯!”余嫣然点点头,接过那根金钗感动的流了泪:“这金钗是我母亲遗物,我放在柜子里锁着,不知怎的不见了,今日却被当作奖品,明兰,小公爷真是谢谢你们。”


想是刚刚费了些力气,齐衡此刻还有些微喘,将球杆撑在地上,笑道:“小事一桩,不必如此。”


余嫣然笑道:“于你而言是小事,于我却是大事,小公爷,今日多亏你了!”


齐衡还没来得及说话,便听到有人喊他元若,他寻着声音望去,看到顾廷烨和一陌生男子走了过来,叫了声:“二叔!”看了看旁边的男子也不知怎么称呼,求救的眼神望向顾廷烨。


顾廷烨还未说话,便见那男子开口说道:“林易,你唤我林大哥便是。”


“林大哥!”少年乖巧的点了点头,软糯的声音在他心间挠着痒痒,顾廷烨却不依了:“我与你同辈,怎的我是二叔,你是哥哥?不行不行,元若该叫你大伯。”


宁奕一时语顿,说不出话来,引得少年噗嗤一笑,他的脸好像绽开的花朵,大眼睛含着笑意微微弯着,红唇微张,欲引人一亲芳泽,“元若……我这样叫你可否!”


少年点点头,同意了,看着他额头还有些汗珠,宁奕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脸吓得少年一愣,他收回了手笑道:“这汗水不擦干,风一吹,容易受凉。”


齐衡觉得有些不对,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正常,汗也擦了,只能随他去不再多想,脸上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泛红,他抬起头却见这男子目光锐利一直盯着自己,微微有些慌张。


“二叔,你怎么在这!”一旁站着的盛明兰突然开口,打破了诡异的气氛,顾廷烨心中惊讶,听得此话才惊醒,望着她调侃道:“怎的,我不能来?”


“没有,我可不是这个意思!”盛明兰赶紧摆了摆手,顾廷烨一听哈哈大笑。宁奕见状对齐衡说道:“我第一次来到京城,可否劳烦元若陪我逛逛?”


“啊?我?”齐衡惊讶的看着他,见他点了点,有些不愿意又不知如何拒绝,见旁边盛明兰与顾廷烨斗着嘴,没有注意到他,只好答道:“那好吧!”


两人出了马场,在街头逛着,许是觉得有些无聊,齐衡尴尬的说道:“我也不常出门,平常只在这街头逛逛了,其他的地方都不曾去过。”


少年说着说着落寞的低下了头,宁奕见了有些不忍:“我倒知晓个好去处,你随我来。”说着拉起他的手,朝着郊外走去。出了城约莫半柱香的功夫,便到了一处庄园,宁奕上前推开了门,齐衡刚想阻拦却被硬拽着进去了,只好劝道:“这是人家的屋子,我们不请自来,有些不好吧?”


“没事,这屋子是我的!”宁奕抓着手中滑嫩的小手,片刻也不想松开,拽的紧紧的,深怕人跑了。


“啊?你不是说第一次进京吗?”齐衡瞪大了眼睛望着他,有些不解,宁奕反应过来急中生智,“嗯……这是我的管家置办的,既然要来京城,一定要有个住处才方便。”


“哦!”齐衡丝毫没有怀疑,随着他走向后院,一个人影也没瞧见,奇怪道:“你这宅子都不要人守着吗?”


“何需如此?”宁奕回道,见他疑惑,解释道:“无甚宝物,这些东西拿也拿不走,若是有人无家可归,进来借宿几晚,于我而言没什么损失,于他而言却是雪中送炭了。”这园中守卫,早在刚刚知晓他要来,尽皆撤去,此刻为了圆谎,只能一顿胡扯了。


听得此话,齐衡有些崇拜的望着他:“林大哥大义,倒显得我有些小家子气了。”


“怎么会?”宁奕听他这样说赶紧挽救:“你还小,考虑的没有那么全面,但我瞧的出来,你很善良。”


“没有。”齐衡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,又见他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,那眼神充斥着志在必得的气势,齐衡年岁还小,不懂其中含义,只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
此生 25








“你…还好吗?”萧平旌朝着他靠近,却见他后退了一步,自嘲的笑了笑:“你都当上贵妃了,荣华富贵享之不尽,又怎会不好呢?”


“是,你既然知道,今日就不该来。” 花无谢轻描淡写的说道,手却控制不住,紧紧抓住衣角。


半年未见,再次相遇却是如此境地,其实早就应该放下的,可真的看到他有些冷漠的脸却还是心痛不已,“无谢,你跟我走吧,我带着你,还有这个孩子,我们离得远远的,好不好?”


花无谢看着他激动的样子,心里猛地一跳,摇了摇头:“平旌,你不是小孩子了,我如今已怀有龙裔若与你私奔,你考虑过后果吗?”


刚刚躁动的心顿时被熄灭,萧平旌苦笑道:“若是你还未入宫时呢?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若是你还未入宫时,我们…生也好,死也好,你愿意与我一起吗?”萧平旌向前一步,有些期待的望着他。


花无谢盯着他的眼睛,两人对视许久,终是开口:“太迟了,平旌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你是知道我的,一旦选择了,就不会再改变,也不会后悔,如今我已经释怀,谁都不会一辈子陪在谁的身边,我既已入宫,你就当我背叛了你,又何必苦恼,执着与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呢?”


“我知你是被迫的,为何要如此贬低自己?你放心,我定不会纠缠你,可是,我也不会忘了你。”他目光坚定的望着花无谢,一字一句的说着:“我永远不会娶别人,我的妻子,只有一个人!”


花无谢摇着头,却不知如何反驳,不该这样的,他想说,可是他又有什么权力去决定别人的生活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两人便知,这最后一次该结束了。


“时候不早了。”萧平旌抬头看了看夜色,突然朝他笑道:“皑如山上雪,皎若云间月,贵妃娘娘,慢走!”


看着他此刻故作明朗的笑容,仿佛又回到了当初,那个时常邀着他赏月的少年,花无谢强忍痛意,点了点头:“你也保重。” 说罢,回过身去,千言万语哽在心头,此生注定无法说出口。


花满天进来时便看到花无谢朝他走来,想是两人已经说完了,他想问问说了什么,便听见花无谢说道:“大哥,今日你大喜,我却迟来实属不该,不过谁让我是你弟弟呢,你肯定不会怪我的吧!”


花满天摇了摇头:“这是什么话,我怎么会怪你呢!”


“那便好,时辰不早了,我也该回宫了,大哥,你帮我与老祖宗,还有父亲母亲赔个罪,无谢有些乏了,便先走了。”


花满天有些怔愣,看着小弟淡漠的眼神无法言语,只能点点头,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叹息了一声,回过神来匆匆走向后院却空无一人,有些奇怪,抬起头却看见那个少年独坐屋顶,他脚踏石椅飞了上去,坐在那人旁边,见他不说话,自己也陪着不发一言。


“你一个新郎官,让新娘子独守空房,陪着我这个大老爷们不太好吧?”许久,萧平旌才开了口。


“嘿,这有什么,说说吧,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见他开口说话,语气还有些调侃,花满天放下心来。


“明日之事,明日再说,今天,便只想好好赏着这个月亮。”萧平旌回头看他,眸子闪着光,亮极了。


“好,那我便陪你赏月!”花满天拍了拍他的肩膀,豪气云天的说道。却不料,萧平旌拂下他的手,嫌弃的望着他:“可别,春宵一刻值千金,你这个新郎官还是去干自己的正事去吧,就别在这里烦我了。”


花满天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被拍落的手,摇了摇头:“也罢,那我便不打扰你了。”


“快去吧!”萧平旌摆了摆手,花满天跳了下去,抬头看了他一眼,他依旧专注的看着月亮,好像那里面有他最爱的人。


夜幕高举,皇宫通往外处的大门缓缓关上,一顶轿子缓缓前行,到了目的地,千琴掀起轿帘,扶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,“主子,奴婢去给您准备热水,沐浴后便歇息吧,看您脸色,有些累了。”


“我还不困。”花无谢摇了摇头拒绝了,看了看门外皎洁的月光突然说道:“千琴,我想看看月亮。”


千琴有些奇怪,却也未多说些什么,点点头,将刚脱下的披风又披了上去:“夜里院子有些凉,主子今日累了一天了,瞧着也没吃几口东西,奴婢去给您准备些点心。”


“用不着,我不饿。”花无谢走到院子里,抬起头来,高高的墙头让他喘不过气来,他脱了披风,千琴吓了一跳赶紧捡了起来:“主子,您现在身子可不能着凉!”


“千琴,我本以为是这披风勒的慌,脱了才知是我冤枉了它。”花无谢笑了笑,“这深宫大院,便是赏个月都被这高墙给遮了半面,实在叫人透不过气来。”


“主子今日怎么好好的想着赏月了?”千琴有些不解,又听花无谢道:“有梯子吗,我想爬上去!”


“啊?爬…爬去哪?”千琴睁大了眼睛,仿佛听错了一般,却见自家主子指了指屋顶:“那儿,我想爬到上面去!你去,帮我找梯子来。”


“主子,主子你这是开什么玩笑呢?这么高的地方,您若是摔下来了还了得?”


“快去,我的话都不听了吗?”花无谢有些微怒,他从未发过火,千琴、千兰皆被吓了一跳,不甚害怕他发脾气,却害怕他的反常,眼睛微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:“主子,你可不要吓我,您还怀着皇子呢!”花无谢刚刚发了火此刻又有些后悔,不该冲着她们撒气的,刚欲说话,便听到有人说道:“这是怎么了?”


宁奕一听花无谢回宫便放下手中奏折赶了过来,却见主仆几人都在院内呆着,气氛有些凝固,他上前拿过千琴手上的披风给花无谢围上,问道:“怎么了,今日不是你大哥成亲的好日子吗,可是在怨我没有陪你,西北急报,无谢,我……”


“不,我没有怨你!”花无谢打断他的话,自嘲的笑了笑:“睡不着,想赏个月罢了,底下的风景看腻了,想去屋顶瞧瞧,也不让,索性洗洗睡吧!”


“想去屋顶?”宁奕想了想,笑道:“那还不简单,来,抱住我的腰。”看到花无谢惊讶的望着他,直接上前将他两手置于自己腰间,揽在怀里,一个跃起,身型飘飘之间,便到了屋顶,他小心翼翼的将花无谢扶着坐下,才坐在他身边,一只手紧紧将他的腰身搂住,防止他掉落。


花无谢一个愣神的功夫,便换了地方。坐在顶上,再看月亮大不相同,清风明月,星月交辉,仿佛触手可得,“真好看!”


“你喜欢便好!”宁奕宠溺的望着他,帮他拨弄着刚刚飞上来时埋在他怀里有些散乱的发,“无谢,只要你开心,叫我做什么,都行。”


“你也是这么对他的吗?”花无谢开口问道,叫他一瞬间怔愣,有些没反应过来:“什…什么?”


“元若。”花无谢看着他笑了笑,目光对视,不曾移开:“你也像对我这样对他吗,还是说比对我更好呢?”


“元若。”宁奕重复着这个名字,想到曾经与他的画面,再看看现下一直盯着他的人说道:“元若是一个很单纯,善良的人,你与他很像。”


“可我不是他!”花无谢摇了摇头,有些情绪失控,“我不是他,我本该…我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,到了年龄,成婚生子,就因为这张脸,终日囚在这后宫,我不想…不想这样!”


“无谢,无谢!”宁奕抱住他,安抚道:“是我不对,是我错了,可是无谢,我做不到,若是等你成婚后再遇到你,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些什么,你能明白吗?”


“我不懂,也不想懂!”花无谢哽咽着,“我自小便自由惯了,害怕父母将我锁在府内,总是找着机会就偷偷溜出去,可如今,我想回家都不能轻易的回,我不像他,他爱你,所以愿意为你留在宫中……”


“那你呢?”宁奕抹去他的眼泪,认真的看着他:“你爱我吗,你愿意为我留在宫中嘛?”


“后宫嫔妃应该爱着皇上的,可我……”花无谢摇着头,“我不知道,我该恨你的,可你又不像皇上,不像她们所说那样……”


“元若,他曾经也是恨我的。”宁奕冲他笑了笑,“他去世的时候,我不知道他还恨不恨我,但我却在他眼中看到解脱,我想,在这后宫中,他还是觉着累的。”


花无谢有些惊讶的望着他,眼泪都止住了,“怎…怎么会?”


“你听过元若的事吗?”宁奕问他,见他点点头,笑道:“那你听到的一定是些鸾凤和鸣,伉俪情深的故事了。”


花无谢再次点了点头,他听过父母说的,身边侍从说的,皆是皇帝对已逝皇后的疼爱,从未听说过,皇后是恨皇帝的。


“你想听我跟你说说元若的事吗?”


“好。”花无谢点点头,认真的看着他。


“我认识他的时候,他跟你现在差不多大……”思绪飘向远方,与元若相处的时光,他永远珍藏在心底,像被镌刻在生命线上无法磨灭,“那时,他已有喜欢的人……”

此生 24








哒哒哒!夜里,街上已无行人,马儿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,格外清晰。


车内只有花正坤和唐欣兰二人,想起方才宫内妻子有些反常,问道:“你问无谢,何时嗜睡究竟有何意?”


唐欣兰掩饰的抚了抚发,眼睛转向别处 :“能有何意,不过问问,关心关心罢了。”花正坤却不接受这个答案,摇了摇头:“我知你性子,你定是有事瞒我,你不说,我也不逼你,你自己斟酌,是说好,还是不说好。”


“不是什么大事,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干系?”唐欣兰笑了笑,打破车内沉重的气氛:“再说了,皇上对无谢这样好,且放宽心吧。”


“那样最好!”花正坤见她不愿说便没有再追问下去,顺着她的话题有些担忧的说道:“无谢这孩子,我还是不放心,太过单纯,你说,这天儿成亲,不给皇上一点儿反应的时间,当着我们的面直接要求起来,唉…”


唐欣兰想了想也觉好笑,“你儿子,你还不了解吗?从小便是想到什么说什么,让他拐弯抹角的说话,那不是要了他的命?”


想到从前被花无谢不过脑子的话气的吹胡子瞪眼,花正坤也哈哈大笑起来。


三月后


数十里的红妆,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,两侧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绸带,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,涌动的人群中各个伸头探脑去观望这场盛大的婚礼。


大红灯笼开路,沿途吹吹打打,乐队后面是一群骑马的人,老远望去火红一片,就像天边的云霞,一点点晕开,靠的近些,便看见各个脸上喜气洋洋。队伍前方正中,是一位骑着骏马的高大男子,一袭红袍加身,头戴红锦玉冠,身后的花轿,两侧跟着浓妆艳抹的喜娘,还有轿中小姐的贴身丫鬟。紧跟着轿子后面的还有护送嫁妆的家丁和士兵,围观群众忍不住咂舌:“啧啧,这么多嫁妆,随便给我一把,下半辈子便无忧无虑咯。”


“嘿,你怕是外地来的吧,这位可是花尚书之子花满天,年纪轻轻就是御林军统领。”旁边的人解释着,四周看了看小声说道:“再说了,这可是当今贵妃的亲哥哥!”


“喔!贵妃娘娘的亲哥哥,了不得,了不得!”那人吃惊的赞叹着,看到迎亲队伍到了目的地停了下来,伸长了脖子想瞧瞧新娘子的模样。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不再少数,可又怎会让他们如愿呢。


进了府,吉时快到,唐欣兰一直瞧着门外:“无谢说了,皇上同意他过来,怎的还没来?”


“急什么,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。”花正坤也是一直盯着门口,片刻便听人来传话,吉时已到,再看了看门口还是没有人影,有些失望的回了大堂,看到儿子与新媳妇又笑开了花,两人坐在上位,听得一声高喊。


“一拜天地!”花满天转过身来,谢千寻也在丫鬟的指引下转过身子,同时低头,行了第一轮礼。


“二拜高堂!”二人转过身对着高位上的父母又是一拜,花正坤夫妇高兴的不断点头,欣慰的看着两人。


“夫妻交拜!”两人面对面站着,半躬着身子,两头相接。


“礼成,送入洞房!”新娘子被送进了洞房,新郎却被人给扣住了,连绵不绝的祝贺声,还有起哄着喝酒的声音。


花满天无奈的举着酒杯一桌桌的敬酒,平常被他管的严严的下属此时可逮着了机会,不断的要与他干杯,正在这时,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背,他回头看见来人不禁一愣:“平…平旌,你也来了,坐…咱哥俩好好喝一杯。”


萧平旌点点头,顺着坐下,花满天拍了拍他的背冲着下属叫道:“来,倒酒,满上!”一听此话,那些个兵痞子兴奋不已,抓起酒坛,拿起两个碗就给满上了:“嘿,头,这杯子喝着不过瘾,干脆拿碗来!”


“你们这群兔崽子!”花满天手指着他们有些无奈,却见萧平旌二话不说拿起一碗酒便干了,吓了一跳:“嘿,你说你这屁大点的孩子,别喝醉了!”


萧平旌将碗扣下来示意自己喝完了,摇了摇头,“这点酒,算不了什么!”


今日是自己的大喜之日本不该难过,可看着他的样子却有些难受,身边人起哄着:“头,小兄弟都喝完了,你还愣着呢!”


花满天一仰头,喝了个干净,身边尽是叫好声,他笑道:“你们喝你们的,我陪小兄弟说会话!”


两人找了个略微空闲之地,花满天看着他问道:“你许久未出门了,今日怎么来了?”


萧平旌踌躇许久,环顾四周却依旧没见到心中的那个人:“听闻无谢今日要来,我…”


花满天连忙做了个手势制止他说下去,“平旌,如今不应再说这些了,若是被人听见,可不是个小事!”


“我知道,可我……”话还未说完便见前方一阵骚动,外面涌来的人叫道贵妃娘娘,贵妃娘娘来了,萧平旌一时惊住,反应过来恨不得赶紧冲出去,却被花满天一把拉住,他回头急道:“花大哥,你拉着我做什么?”


“平旌,平旌…你冷静一点,你这样出去只会吓坏他,害了他,也害了你自己!”


听到此话,挣扎的动作立刻停止,萧平旌整个人像熄灭了的火把,看了他片刻,默不作声。


不过片刻,便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,皮肤白皙的有些病态,高翘挺直的琼鼻,水汪汪的大眼睛夺人心魄,点点朱唇略带弧度令人心生爱怜之心,他与从前不同了,咋一眼望去清纯典雅,细细品味勾人心弦。他听的旁边有人小声说道:“这便是贵妃了?真真是……”他感叹的摇了摇头却不知怎么去形容,另一人接道:“沉鱼落雁鸟惊喧,羞花闭月花愁颤!”说完又有些害怕,四顾看了看,见没人注意,才放下心来。


萧平旌直直的盯着他,许是感觉到了什么,花无谢抬起头,发现了他,两人遥遥相望。萧平旌有些激动,却见他双睫微颤,别过脸去,顿时心中一痛。花满天看了眼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大男儿,该放手时洒脱一点!”说完,便走向了花无谢。


萧平旌听到他的话一阵苦笑,若真的那么容易,便不叫爱了。


他默默的跟了上去,只站在旁边贪婪的望着花无谢,他怀孕了,肚子有些隆起,微微胖了些,白皙圆润,更添几分魅力。之前听父王说起花无谢有了身孕皇帝晋他为贵妃,可他不愿承认,如今事实摆在眼前,叫他无法再反驳。


多讽刺,本应同他成亲的人,此刻却有了别人的孩子,目光不再给他一丝一毫,他想问问花无谢,是否把他忘了,是否爱上别人了,可他却无法说出口,有些失魂落魄,看着花无谢走向内堂,他知道不该再跟了,坐下来,一碗一碗的喝着酒,想把前尘往事统统忘掉,可那道身影,桃花树下回头望着他浅笑的面容在他脑海久久不能散去。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而出,他埋下头,大喜的日子,不该这样的。将眼泪擦干,可无法,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。只能装作醉倒的样子趴在桌上,在别人的婚礼上,无声无息的流着泪。


“怎么来的这么晚?”唐欣兰将花无谢扶着坐下,担忧的问道:“是…皇上不许你出来?”


“不是!”花无谢反驳道,看着父母兄长询问的眼光有些尴尬:“一想到大哥要结婚了,太高兴了,一直睡不着觉,好不容易睡着了,皇上不许她们将我吵醒,就……”


后面的话无须多言,几人便明白了,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:“你啊,马上都要生孩子了,还跟个小人一样,什么时候能长大?啊?”


“还不是太高兴了嘛。”花无谢小声嘀咕了一句,看着花满天说道:“大哥,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,皇上不便前来,让我带了贺礼。”说着招招手,身后宫人立即上前呈上,掀开盖子,便见到一对完美无瑕的玉如意,触之温良,视之流光,花满天立即接过躬身行礼,“多谢皇上!”


“嗯,还有这个。”花无谢从腰身上解下一枚玉牌,交给花满天,后者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,花无谢笑了笑,“皇上给的,好好收着,必要时,可救我花家一命。”


“啊!”几人皆是惊讶的叫出了声,催促着花满天赶紧收起来。


“无谢啊!我的乖孙,快让奶奶瞧瞧!”几人正说着话,花老太太被丫鬟搀扶着走了过来抹着泪,:“奶奶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!你都不知道,奶奶有多想你。”


花无谢看到老人,眼眶一红,抱住她:“奶奶,无谢也很想您。”


花老太太仔细的瞧着他,摸了摸他的脸,花无谢配合的略蹲底了声子,身后千琴赶紧上前扶住,花老太太见状也赶紧让他起身。目光投向他的肚子,伸出手摸了摸,“这孩子,倒长得挺快!”


“是呢,老夫人,这肚子啊,吹气球似的,一下就涨起来了!”千兰接过话茬,还欲再说被千琴瞪了一眼,愤愤不平的嘀咕着:“本来就是嘛!”


“哈哈哈……”一阵笑声,笑的千兰有些莫名,索性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。


“大哥,我有些话想同你说。”家人聚在一起聊了些时辰,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些坚持不住便回去歇着了,花无谢冲着花满天说着,花满天了然的点点头,二人朝着后院走去,让侍从们待在原地,无需跟上。


“大哥,今日见到平旌,我……”


“你快住口,无谢,你不该提他!”花满天还未等他说完便打断不要他再说下去。


“我知道,你听我说!”花无谢摇了摇头,示意他不要说话,“如今我已入宫,今日瞧见他,便知他还是放不下,大哥,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,你叫他……叫他……”说到此,声音有些哽咽:“叫他娶妻,忘了我吧!”


“无谢…”花满天看着他有些无奈,“你如此说话,我便知你心里还有他,可你要知道,你如今已是贵妃,腹中又有了皇子,当断则断,万万不能犹豫不定。”


“我知道,我已经在努力了。”花无谢抬头已是泪流满面,“可我今日看见他憔悴的样子,很是心疼,大哥,你便帮帮我吧,你帮我劝劝他,让他……”


“你为何不亲自对我说?”庭院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,花满天暗恼自己大意,看见来人只得叹息。


“花大哥,你让我跟无谢单独谈谈,可好?”萧平旌眼睛一直看着花无谢片刻也不曾移开,听到此话花满天还未想便摇头“不可能!”


“大哥,你让我同他说开吧,说开也好!”看到花无谢哀求的样子,花满天挣扎了片刻,无奈妥协:“我去院子里守着,无谢,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!我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,有话尽快说完。”


“好!”花无谢点点头,看着花满天离去,才望向萧平旌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